普选民主不适合中国”——一个被历史反复打脸的陈词滥调

作者:陀先润 编辑:吕聪

    每当讨论中国未来的政治走向,总会撞上那堵由数十年宣传铸就的高墙:“普选民主是好东西,但不适合中国国情,中国人素质低,搞了非得天下大乱。”这套说辞早已被反复咀嚼,却仍被当作不容置疑的“国情真理”。把这层窗户纸撕开,放在阳光下就会发现,它不过是晚清保皇派用剩的旧剧本。

    一百多年前,孙中山与同盟会高举“三民主义”,主张推翻帝制、建立共和。北洋时期,包括杨度在内的一批遗老遗少同样捂着脑袋哭喊:“老百姓大字不识几个,共和不适合中国,一旦没有万岁爷,天下必血流成河。”袁世凯称帝仅八十三天便灰飞烟灭,溥仪退位后中国再未出现皇帝。中国人没有因此完蛋,反而在没有皇帝的岁月里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历史早已用铁的事实抽了保皇派一记耳光,而今天仍有声音捡起同一剧本,换个新词继续上演。

    现代政治制度大致只有几种现实形态:一种是事先写好剧本、让代表们负责鼓掌的人大制度,即典型的“橡皮图章”;一种是以英国为代表的政党议会制,由政党在议会争夺多数决定政府;一种则是美国与今日台湾实行的普选制民主——行政首脑与立法机关分别由选民直选,形成真正的权力制衡。普选当然不是完美神话,它效率有时低下、过程有时混乱,却像人类在漫长试错中找到的相对最不坏的制度。它不是神话,而是被无数国家以不同代价验证过的“次优解”。

    荒诞之处正在于:同样是现代文明的产物,牛排中国人能吃,LV包中国人能背,高铁与大飞机中国人也能造(无论自主还是引进消化),唯独到了保障基本人权的现代政治制度,中国人就被判定为“体质与精神上都不耐受”。这与其说是维护国情,不如说是对全体中国人智商的系统性侮辱。

    更经不起推敲的是那块反复使用的“老百姓素质低”遮羞布。如果你把教育程度作为民主的先决条件,请看看美国建国初期。1776年前后,除了新英格兰白人男性识字率较高,整个美利坚——尤其是南方、穷人与黑人社区——普遍是文盲与半文盲占绝大多数的社会。现代工业几乎不存在,基础教育远未普及。可美国的共和实验不仅没有崩溃,反而逐步巩固,最终成为世界头号强国。

    如果你把道德素质作为理由,那就等于亲手砸掉官方长期吹捧的“儒家文化是全球道德天花板”这块招牌。总不能一边宣称国学博大精深、道德教化天下,一边又断言让老百姓投票时,中国人的道德就会突然蒸发。退一步看,同受儒家文化影响的韩国,已多次通过选举与司法程序将违法总统送入监狱;同文同种、绝大多数祖先来自大陆的台湾,1987年解除戒严,1996年实现首次总统直选,整个过程和平有序,经济与科技反而加速发展。区区台湾海峡,难道成了人类基因的隔离带,能让两岸同胞在政治能力上产生本质差异?

    说到底,当人们反复追问“普选民主适不适合中国人”时,其实已经掉进了为这一问题量身定制的认知陷阱。真正被害怕的,从来不是中国人“不适应”,而是害怕失去绝对权力,害怕有一天选票能让不喜欢的人上台。中国这片土地经过长期高度集权,已像一块被反复耕作却缺乏养分的土地。重新播种时,必然会先长出杂草,甚至出现混乱。但正是在混乱中,人们才能逐步建立新的秩序。

    在这个过程中,新的强人或新形式的集权当然有可能出现——任何制度转型都存在风险。然而,死守僵化现状不动,才是真正的慢性自杀。只有敢变、敢试,才有可能在试错中孕育出属于现代中国的制度。中国人从来不缺乏聪明、勤劳与务实。只要给机会,他们就能把任何被证明有效的东西学到手、用得好。这从来不是“合不合适”的问题,而是“让不让上桌”的问题。中国人的未来,不应被几十年前的旧剧本继续绑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