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赵燕涛 编辑:吕聪
如果我们试图理解习近平为什么不断集中权力、打破过去形成的任期惯例,甚至走向长期执政,那么我认为,有一个问题值得认真思考:
习近平真正恐惧的,究竟是什么?
这并不一定只是对权力本身的渴望,更可能是一种来自政治环境的深层不安全感。
中国几千年的政治历史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:权力高度集中,而政治斗争往往围绕个人、派系和政治集团展开。一旦一个人站到了最高权力的位置,他获得的权力越大,也可能意味着他离开权力之后所面临的风险越大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长期掌权可能形成一种特殊的政治逻辑:
只有继续掌握权力,才能保护自己;只有控制整个政治体系,才能防止未来的政治清算。
事实上,学术研究也注意到,习近平时代中国政治权力明显向最高领导人集中,而改革开放以后形成的任期、退休和相对制度化的领导人交接机制,也出现了重大变化。2018年,中国取消了国家主席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宪法限制。(剑桥大学出版社)
但是问题在于:
权力真的能够带来永久安全吗?
中国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几乎每一个王朝建立的时候,都曾经希望自己的统治能够千秋万代;每一个最高统治者,也可能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够长期掌握权力。
可是历史从来不会按照个人的计划发展。
秦朝没有千秋万代,汉朝没有,唐朝没有,明朝没有,清朝同样没有。
一个统治者可以把自己的权力扩大到极致,却无法真正控制历史。
因此,我认为习近平真正需要面对的,也许不是“如何永远掌握权力”,而是:
如何建立一个即使自己离开权力,也能够保证自己、家人以及整个政治集团安全的制度。
这才可能是所谓“核心恐惧”的真正出口。
那么,救赎之道在哪里?
我认为答案恰恰不是继续加强个人权力,而是彻底改变产生这种恐惧的政治环境。
如果一个国家建立了真正稳定的宪政制度、司法独立、权力制衡、公开透明的政治程序,以及和平的政党轮替机制,那么一个领导人就不需要依靠终身执政来保护自己。
因为在民主制度下:
政治失败不等于人生失败,失去权力也不等于失去安全。
一个人今天可以是总统,明天可以成为普通公民;一个政党今天可以执政,明天也可以成为在野党。
这种制度真正解决的,是政治斗争中最深层的恐惧——
“如果我失去权力,我会不会被报复?”
所以,如果习近平真的希望解决自己的长期安全问题,我认为最值得考虑的道路,并不是继续把权力集中到个人手中,而是利用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政治影响力,推动中国完成一次和平的制度转型。
从一党长期执政,逐渐走向真正的政治竞争;
从个人权力至上,走向宪法和法律至上;
从政治斗争,走向制度竞争;
从权力交接依赖个人安排,走向通过选举实现和平交接。
至于军队和政治权力的关系,也应该最终走向国家化、制度化和非党派化,并通过和平、渐进、可验证的方式完成权力转移,而不是通过暴力革命或者政治清算解决问题。
这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救赎”。
不是让一个人永远掌权,而是让一个人即使放弃权力,也依然能够获得安全。
如果有一天,中国能够建立一个让执政者敢于下台、让反对党敢于参选、让军队不介入党派斗争、让司法不成为政治报复工具的现代政治制度,那么中国几千年来“胜者为王、败者遭殃”的政治循环,才有可能真正结束。
所以,我认为习近平真正需要战胜的,或许并不是某一个政敌。
而是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政治恐惧:
对失去权力之后遭到清算的恐惧。
而真正能够终结这种恐惧的,也不是更加集中的权力。
恰恰相反——
是建立一个即使失去最高权力,也能够安全离场的民主制度。
这或许才是习近平个人的出路,也是中国政治文明真正走向现代化的出路。




